“还是天使的眼泪,是吗?”店长问我。<br>“嗯。”我点点头。<br>“这段时间,上次与你来过的男人天天坐在这个位置,也会要一碗天使的眼泪。”<br>店长口中的这个男人就是Steven。<br>“他一般什么时候来?”<br>“就是这个时候,可是今天不知为何还没来。”<br>“今天他不会来了。”我凄然回答。<br>他在昨天,已经乘飞机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没有问武五Steven乘坐的飞机会飞去哪里,因为害怕自己又会傻傻的坐在电视机前,关心另一个城市的交通、气温与天气。<br>用完餐,打算付帐的时候,店长笑道,“今天我请客。”<br>“为什么?”<br>“因为这家店将要关掉。”<br>“为什么要关门,你不等她了吗?”<br>“不等了。”他轻叹一声,“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br>店长的样子很惆怅,也很绝望,料到他不愿多说,我只得道声谢谢,转身离去。<br>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已是华灯初上。家门前,机器不断轰鸣,探照灯亮得十分耀眼。<br>回到家里,倚在窗前向外望去,那座传闻中的20层高楼,地基已打牢实。一根根钢筋水泥的柱子直直的矗立,第一层楼基本已经俊工。<br>这是一个高效率的时代,什么都讲究时效与速度,用不了几天,我就无法再看到对面的房子。<br>对面的44楼依旧亮着灯光,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我还仿佛听到隐隐的风铃声。<br>Steven不是已经出差了吗?为何他的家里还会有灯光?是他不忍心看见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徘徊争扎,而刻意燃起一点光亮,还是因为那里有另外一个女人,在他不在家的日子,住在那里,等他回来。<br>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是后者,若是那样,我就能够悲伤到绝望。只有绝望,我才能够沿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br>一连好几天,我都会刻意去注意对面楼上的灯光,几乎每次从医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帘,向对面望去。而那盏灯光,似乎未曾熄过,整日整夜,就那样亮着。<br>到邱成志出院的那天,我约好武五一起去医院。<br>“接他出院后,你有什么打算。”<br>“可能嫁给他。”<br>“你可真伟大。”武五冷笑一声道。<br>“我知道你希望我不顾一切,去找Steven,告诉他我始终爱他。但这样做,会辜负邱成志。”<br>“你就不怕辜负Steven吗?或者因为你心里有他,就以为自己没辜负他?”<br>“也许吧。”我低声回答。<br>听闻我的回答,武五懒得再理我,专心开车。<br>来到医院,在停车场泊好车,我与武五携手走在通往邱成志病房的走廊上。<br>“算了,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谁叫我们是朋友。”武五看见我愁眉不展,拍拍我的手告诉我。<br>“你应该最了解我的苦衷。”我向她笑笑。<br>“错。”武五否决,“最理解你的人,是Steven,非我。”<br>的确,最理解我的人,是Steven非武五。而我,又何尝不懂他的心思?我们因为太明白彼此,太知道对方就算绝情也是因为相爱,所以才会陷入更深一层的伤痛。<br>走进邱成志所住的病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床单被窝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物什也清理的一干二净。<br>“邱成志呢?”情急之下,我居然问武五。<br>“我怎么知道,也许有人接他出院了。”<br>“不可能。”我猛摇头,“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别的亲人。”<br>“去问问医生。”<br>经武五提醒,我才知道向医生办公室跑去。推开门,看见只有陈思源坐在里面。<br>“陈医生,你知道邱成志去哪里了吗?”我气喘吁吁。<br>陈思源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我手里。<br>“这是邱成志临走前交给我的,嘱咐我要亲手交到你手上。”<br>我接过信,迫不及待打开。<br>
青儿:<br>任琳替我办好出国手续,我走了。<br>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其实你已经不爱我了,对不对?<br>许多事情,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比如说你答应回到我身边。这是你的善良,也让我觉得惭愧,使我无法再面对你,更无法面对你的伤心。<br>我后悔在得知自己有病后欺骗你,更后悔答应苏明明的提议让你重回我身边。然而后悔也无用,一切都无法挽回。唯一能做的是,尽早结束这个错误。<br>我又当了一次逃兵,但我相信,这次的逃跑,是对的。<br>祝幸福!<br>成志<br>
<br>
我一阵茫然,邱成志走了?邱成志与苏明明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武五从门外冲进来,看出我的异样,一把抓过我手上的信。<br>看完信,武五骂了几句该死,忽而又笑道,“走,我们找Steven去。”<br>“他不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吗?”<br>即便他还在这座城市,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找他?是我选择邱成志,现在邱成志走了,我再去找他,他算什么?何况我心里还有些事没弄明白。<br>我把头转向在一旁默然不出声的陈思源。<br>“陈医生,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对不对?”<br>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br>“我的确知道一些事。”<br>“比如?”我追问他。<br>“比如邱成志的医治费用只有十万元,并且已由学校与医保局付清。”他从抽屉里拿出Steven那张五十万元的支票,“这是那张五十万元的支票,现在还给你。”<br>我木然接过支票,那上面是Steven刚劲有力的亲笔签名。<br>“你为什么要这么做?”<br>“我也不清楚,是任琳打电话要我这样做。”<br>任琳要他这么做?任琳,邱成志,苏明明,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牵连不成?为什么我把王妃项链一还回去,任琳就打电话通知陈思源,让他告诉我医疗费急需五十万,而第二天清早,苏明明居然那么即时就报警。我像猛然省悟了什么,但却又理不出头绪。<br>也许是我根本不愿理清这个头绪,理清楚了,我就非得逼自己接受一些残酷的现实。<br>“你难道没问她,为何要这么做?”我想从陈思源口里得出准确的答案,而不是无端的猜测。<br>陈思源苦笑着摇摇头,神情有些自责。<br>“爱一个人,为她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原因。”一直安静的武五,忽然插话。<br>的确,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事,不需要任何原因,顺她意去做,为她解决问题,这就对了。我忽然想起Steven给我这五十万支票的情景,当时我问他,为何不问我把五十万用在哪里,他摇摇头说,这是我的隐私。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是我的隐私,只是因为,为所爱的人做事,勿须问明原因。<br>他对我这般好,我却选择了离开他。<br>“你不需要自责,爱一个人没错。”我向陈思源笑笑,拉着武五,离开医生办公室。<br>走出医院大门,我闭着眼睛做一次深呼吸。<br>“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五十万的支票是怎么回事吧?”走在大街上,武五问。<br>我于是从陈思源告诉我医疗费差五十万谈起,一直讲到Steven给我这五十万的支票。<br>“差医疗费,你为何不告诉我。”武五嗔怪。<br>“我有我的原因。”<br>“先就不追究这个。”武五翻了翻眼珠,“让我替你分析整件事。”<br>“你说吧。”其实在我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结论。<br>“这是个阴谋,是苏明明一手造成的。她为了爱Steven,为了不让你夺走她,于是调查你的过去。最后终于让她知道邱成志的存在,于是就利用邱成志与任琳,更利用你的善良,把你拉回到邱成志身边。”<br>“其实,爱一个人没错,陈思源是这样,苏明明也是这样。”我苦笑,发生这样的事,也有我自身的原因。要怪就怪自己,爱得并不执着。<br>“更可恶的是,她还要逼你离开好来。”<br>“你是指五十万。”<br>“对。”武五回答得很清脆,“她利用邱成志的住院费用还差五十万,想制造你偷公司机密文件的假象,但却还是失算,她万万没想到,Steven会那么维护你。”<br>回想几天前的情景,苏明明指定要我去放录影带,分明是要我当场难堪。若不是Steven认出我后,即时按下停止键,那时的我,已经落入苏明明的圈套,万劫不复。<br>这样一想,在寒冷的初春,我落了一身冷汗。<br>“苏明明有理由怨恨我,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任琳要陈思源那样做。陈思源可以不明不白为任琳做任何事,但任琳却不会不问明原因而为苏明明做事。”<br>“即便任琳知道原由,她又何乐不为?别忘了,你也是任琳的情敌,不论现在还是曾经。”<br>武五的话刺重要害,若是苏明明有理由怨恨我,任琳也有相同的理由。<br>“你说邱成志会不会知道五十万的事?”<br>“见仁见智,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相信他也知道。”<br>“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做。”我不确定的说。<br>“那他就不知道。”武五看着我说。<br>看见武五认真的样子,我居然笑了,“武五,你越来越像个军师。”<br>“只不过旁观者清。”武五也露出一张笑脸,“笑一笑,这就对了,其实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br>整个晚上,武五一直陪着我,吃饭,散步,约莫十二点时,才与我告别。<br>回到家里,我依然在第一时间拉开窗帘,这已经是Steven离去的第十天,对面44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黑夜中的守护天使。<br>我弯腰从纸盒子里拿出那袋开心气球,用奇形怪状的小型氢气机嘴对着气球,一个个吹胀,一直积到十个,然后打开窗户,将它们放飞。<br>月光洒落在气球上,黑的夜里,居然能清楚的看见十个气球上露出的笑脸,向无尽的夜空,慢慢迎去。似乎要把这微笑带给无穷尽的黑夜。<br>Steven曾说过,要我在不开心时,在想他时,就放飞开心气球,那么,无论他在哪里,都会知道。现在,我放飞了十个,代表我十分想念他。而他,真的能看到吗?<br>一定能的,我仰头望向这月光四溢的夜空,无论他在哪里,我们都会共拥一样的天空。<br>
<br>
早上上班,会习惯性的在进办公室之前,向走廊尽头望去。Steven的办公室总会开着,但却只是工人在打扫,他并没有从外地回来。<br>Steven曾说过,让客户通过网络订购超市货品,这是一个全新的服务模式,会逐渐得到客户的认可。所以,怎样让客户更加方便快捷的使用网站订货系统,非常重要。<br>这是他的构想,而我能为他为好来做的,仅只是不断思量如何完善这套系统。<br>昨天花了几乎一个通宵,写了部分规划,刚上班时呈给白伟杰看,也得到他的认可。<br>“这个规划交给我来具体实施,好吗?”我征求白伟杰的意见。<br>“你的精力足够吗?要知道,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br>“足够。”我肯定的点点头。<br>“那你去做吧。”白伟杰挥挥手,一副不忍多看我一眼的模样。<br>我知道我的模样很糟糕,因为接连的好几天夜里,我都在失眠。而每次失眠,只是因为记挂窗对面44楼的灯光。<br>一个早上都对着电脑,效率很高的修改了好几个功能。原来,失恋的最好疗伤方法,不是另一段恋情,而是工作。可是一停下手来,我的思维又被Steven所侵占。他一个人在外面,还好吗?我知道他会很好的照顾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担心。<br>同事们都陆续出去用餐,我忽然觉得很疲倦,伏在桌子上就睡过去。<br>“青儿。”我听见有人喊我。<br>揉了揉眼,抬起头来一看,居然是Steven,他的手里提着旅行箱,像是刚下飞机。<br>“你回来了。”<br>“嗯。”他微笑得点点头。<br>我慌忙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十万的支票,“这个我应该还给你。”<br>“哼!”他冷笑一声,脸迅而变得狰狞,“苏明明说,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现在为何还钱给我?是嫌五十万太少?”<br>“你怎么会相信苏明明?”我吃惊的看着他。<br>“不相信她难道相信你?”他忽然打开那方箱子,从里面掏出一把把钞票向我砸来,口中嚷道,“都给你,都给你。”<br>“不要,不要。”我哭着喊着,睁开眼睛,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只是做梦而已。擦干脸上的泪与额上的汗,心里不断庆幸,这只是一个梦。<br>下去餐厅,遇见武五,于是约她下午一起逛街,突然的,很害怕一个人独处。<br>武五摇摇头,“不行,海雄今天刚回来,我要陪他。”<br>上次出发时,高海雄与Steven是乘同一航班,去同一座城市,而今,高海雄已经归来,Steven却仍然杳无音讯。<br>想到这里,我叹一口气,不自觉掏出那张随身携带的支票,怅然凝望。<br>“既然想他,为何不给他打电话?”<br>“不知如何面对。”<br>“也许只要鼓足勇气向前跨出一步,一切都会迎韧而解。”<br>“我知道,也许跨出这一步,这件事就会解决,但是,也许接着会有下件事、下下件事发生,每件事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虽然在这件事上,Steven或会用爱来包容我,但类似的事多发生几次,他会疲倦。”<br>“你不相信爱吗?”<br>“我相信,但,爱是有限度的,一旦透支,会让人失望。与其到时弄得伤痕累累,到不如再还没有透支的时候选择离开。这样,在离别的日子里,还会彼此怀念。”<br>“你要的仅只是怀念吗?”武五问我,“为何不像我这样,先只抓住眼前的幸福?”<br>“我很矛盾,只怕相聚后还有再一次更加伤痛的离别。”<br>“你是担心苏明明?”<br>我点点头,“我没有那种勾心斗角的本领。”<br>“这个女人的确可怕,但为了怕她而放弃Steven太不值。”<br>“我至今想起她利用任琳来对付我,就觉后怕。哪一天,若被她离间Steven与我的感情,我会更加痛不欲生。”<br>“你想得太多。”<br>也许我是想得太多,但,我总是在心里想象刚才梦里的情景,非常害怕有一天梦会成真。<br>吃完饭上二楼,惊喜的发现Steven的办公室居然开着,他难道真的已经回来?<br>我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向走廊尽头走去,但却在猛然间停住,我这是干什么,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可我还有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要还给他,我在心里草草打发自己,依旧以飞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走去。<br>推门进去,却只是看见弯腰打扫的工人。<br>“早上不是已经打扫了吗?”我问她。<br>“朱小姐通知,需要再打扫一遍。”朱小姐是Steven的助理。<br>为何要再打扫一遍?是因为Steven马上就要回来吗?<br>“是程总要回来了?”<br>工人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br>是啊,她怎么会知道,我是被思念急昏了头。<br>下午上班,总是心不在焉,不时向里面办公室张望,白伟杰坐在里面,不知在写些什么,他一定知道Steven什么时候回来。<br>即便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又怎样,早一天晚一天,都会有同样的结果?<br>可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可以尽早将五十万给他,然后回到以前的轨道上,安心生活。<br>我矛盾至极,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对话,都试图说服另一方。<br>忽然听见有人敲我的桌子,回过神来,是白伟杰。<br>“竺青儿,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br>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里间办公室,在他的桌对面坐下。<br>“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原来他已经注意到我的心神不宁。<br>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br>“那就问吧。”<br>“我想知道,Steven什么时候回来。”<br>“原本定在今天回来,可是临时却又来电说要过段时间。”<br>“出了什么事吗?”我紧张的问。<br>白伟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br>“哦。”我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嘴里喃喃,“只要他没出什么事,一切都好。”<br>“你其实也关心他,为何不自己打个电话去问问?”他顿了顿, “都这么痛苦的压抑自己,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br>他话中的“都”,也包括Steven吗?<br>
<br>
家后面那幢建筑物越筑越高,没费什么工夫就已经建到三楼,眼看着与窗台平齐。再过几日,我就没机会望到Steven的窗,也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离开。<br>日日夜夜都听见工地上机器的轰鸣,仿佛要淹没一切。而我的窗外,再也没有风铃声。因为担心顺风扬起的尘土沾污了它,那个断了线的风铃,已经被我收回。<br>我把写字台移到窗边,对着窗外遥远的一点光亮,在热热闹闹的机器运转声中,查一些技术资料。<br>好来超市的线上购物,逐渐得到用户的认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完善网站程序,吸引更多的用户停驻。对着朦胧的灯光,这样工作到深夜,仿佛是与Steven相偎在一起,从不曾分开。<br>终于有一天,习惯性拉开窗帘时,再也望不到Steven的窗。<br>Steven刚搬进那套房子时,我曾担心,如果有一天,两栋房子之间再建起一栋大厦,只要比我所住的楼层高一点点,我就会再也望不到他。当时他平静的告诉我,到那天,他会把我接过去。<br>想不到就在短短的几月后,真会有这么一天,有一栋房子阻挡住彼此的视线,可说过要把我接过去的他,却不知身在何方。<br>忽然,手机响铃。翻开一看,是武五。<br>“青儿,明天我会与海雄飞去巴黎订购结婚礼服。”<br>“为何现在才告诉我?”<br>“怕你听了顾影自怜。”武五窃笑道,“有什么要我带给你吗?”<br>“有,也给我带一套礼服吧。”我开玩笑说。<br>“我会当真。”<br>挂断电话,真正武五所说,我开始顾影自怜。<br>自怜有何用?只能让自己更加伤心罢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为何就不能主动一些争取自己应得的幸福?为什么不能给Steven一个电话,告诉他,我不想再心痛了?<br>拿出手机,飞快拨下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大拇指却在拨出键上徘徊。<br>接通后,他会说什么呢?也许会说,青儿,那是你的选择,你不能后悔,或会说,青儿,我说过,不会等你。<br>如果听到的只是这些话,还不如躲在角落里一个人伤心,这样的伤心,至少还留有一点点希望。<br>算了吧,我试图说服自己,但大拇指还是不自主的按下去。顿了一会儿,只听见手机里一个甜美的声音告诉我,“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br>是电话已关机,还是他的心已关闭?<br>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缓缓把台历翻到新的一页。<br>4月28日,这个日子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br>突然我忆起,今天是Steven母亲的生忌。这样的日子,Steven一定会回来,去看一看他的母亲吧!<br>白天上班,非常频繁的进进出出,每次在走廊上,都会伸过头去看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否打开。可是一天过去,那扇门依旧紧闭着。他是尚未回来,还是未回公司?<br>未等下班,我就请假搭专线车去青山公墓。<br>天是阴沉着,车子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没人愿意在这样一个沉闷的天气去看望故去的亲人。<br>下车后,我迫不及待的来到那坐墓碑前,古旧的墓碑上已然放着一束白菊花。花很新鲜,像刚从花枝上摘下。如果这束花真是Steven所送,那么他一定没走远。<br>为何他已经回到这座城市,却既不回公司也不回家,他是不愿再见我吗?<br>“Steven,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忽然大声喊道。<br>可是空旷的坟场,只听见我自己的回音。<br>喊着喊着,我蹲下身子,开始啜泣。半刻后,抬起头,望向那块冰冷的石碑。这下面,葬的是Steven最尊爱的母亲。也顾不得脚下的泥土有多脏,我突然跪下三叩首,每叩一下,在心里默念,保佑我尽快见到您的儿子。<br>知道他存心避开我后,我的心好痛,再见不到Steven,心就会裂掉。<br>可是,碑下葬着的伯母会保佑我吗?我曾经离弃了他的儿子,曾经爱得那么不执着。虽然他笑着与我说分手,虽然他说过不会等我,但我知道,他的心,比我还痛。<br>天开始下雨,一滴滴落在身上,却凉在心里,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是雨。<br>以前,会有Steven为我遮风挡雨,可现在,却余我一人矗立在这凄冷的坟场,哭得撕心裂肺,也再不会有人理我。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br>跌跌撞撞回到市区,身上脏着淋着雨,路边的行人全向我行注目礼,而我,却像个没有魂魄的人在街上游荡。<br>也不知走到哪里,忽然听见耳边响起熟悉的弦律。<br>my love ..<br>there's only you in my life;<br>the only thing that's right;<br>my first love ..<br>是Endless Love,我侧身望去,原来是归雪居,那位店长也知道这首歌?
耳畔传来任琳均匀的呼吸声,她全心全意爱着邱成志,知道他肯接受手术,就可安心睡去。而我,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念着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知道邱成志肯接收手术后,Steven就在我的脑子里徘徊不去。但愿从今天早上起,所发生的事,都只是个梦,或者更远些,从那天在成志书房门口听到他与任琳的对话起,一切都只是个梦。我突然下意识的揪了揪脸,然而,一切都是事实。<br>第二天早晨,在医院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公司请假后,我与任琳来到邱成志的病房。<br>“今天你会接受一次手术。”我告诉他。<br>“陈医生刚才已经告诉我了。”<br>“他人呢?”任琳问他。<br>“到手术室准备去了。”<br>十点整,邱成志被推进手术室,进去之前,他牢牢抓住我的手,不愿放开。<br>“手术完成后,我睁开眼,就会看见你吗?”<br>“会的。”我认真的点点头,答应他。生病的人,总是要脆弱些。<br>手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我安静的坐在长椅上等待,任琳却在我面前踱来踱去。<br>“你说手术会成功吗?”她问我。<br>“当然会成功,陈医生不是说,这次手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br>“那还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可能失败。”<br>“没有什么事,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br>Steven以前曾告诉我,我们决不会分开,那时的他,有十足的信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事实却证明,那是错的。<br>“你已经不爱邱成志了。”任琳突然停住脚步对我说。<br>“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惊异的问她。<br>“凭我的直觉。”任琳指指自己的脑袋,“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当初就是凭借它,才发现邱成志有些不对劲。”<br>她话语中的不对劲,是指邱成志对我们隐瞒他的病情。为什么在当时,任琳能发现成志的不对劲,我却一无所知?原来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好恋人,一点也不关心他。<br>或许我真的已经不爱成志,爱情,应该使人患得患失,使人对那百分之一的失败紧张兮兮,而我,却气定神闲,记牢医生告诉我的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br>“我真希望几个月前,我在书房外听到的话都是真的,更希望邱成志爱上你也是真的。”我无法再欺骗自己。<br>“我也希望是这样,但事实正好相反。”<br>“对呀,事实正好相反。”我喃喃自语。<br>“青儿,我求你一件事。”任琳突然抓住我的手对我说。<br>“什么事?”<br>“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爱成志,但是,等他的手术做完后,你可不可以一直陪伴他,不要离开。”<br>我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用你求我,我也会陪着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觉得我亏欠他许多。”<br>“亏欠并不是爱,也许某一天,你仍会离开。”<br>“亏欠的确不是爱,但却比爱的凝聚力更大。爱一个人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而亏欠一个人,却可以让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br>任琳点点头,“我明白。”<br>“你呢?你打算怎么办?”<br>“我已经申请去美国读硕,等邱成志的手术完成后就走。”<br>“你要走?成志知道吗?”<br>“我的去与留,对成志来说太微不足道。”任琳哀哀的说。<br>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邱成志躺在床上,被推了出来。<br>“他怎么样?”我与任琳异口同声的问刚摘下口罩的陈思源。<br>“手术非常成功。”陈思源笑着回答。<br>“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我问他。<br>“大概凌晨两三点钟。”<br>回到病房后,我替昏睡不醒的邱成志盖好被子。<br>“我要出去一下。”我告诉任琳。<br>任琳点点头,好像什么都明白,“有些事最好在成志醒来之前处理好。”<br>
<br>
<br>
走出医院,我来到公车站,掏出裤兜里的零钱搭乘公车。回到家里,拿了提包翻出手机。手机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这三个未接电话,都是Steven在昨天十点半左右拨过来的。大概是拨打座机没有人接,于是才拨打手机,昨天,一定把Steven急坏了。<br>飞速收拾好东西,五分钟后整装出门,然后搭大巴去机场,一路小跑来到候机大厅。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与Steven还有约莫十个钟头的时间相处。<br>Steven曾告诉过我,他乘坐的飞机将在三点到达,但我多希望,飞机能早一些抵达。那样,我与他相处的时间,就能多一些。<br>终于,看见Steven出现在候机大厅,这已经是第二次我到机场接他,大概也是最后一次。<br>我突然奔过去,牢牢的楼着他的脖子,久久不愿放开。<br>“怎么了,青儿。”<br>“没什么。”我在他的身上,擦干涌出的泪水,然后抬起头说,“我太想你了。”<br>Steven习惯性的拂了拂我的头发,拥着我走出机场。<br>“今天你没有上班?”<br>“我请假了。”我低声回答。<br>回到清水路121号的家里,Steven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大包用塑料袋装好的东西和一个形状怪怪的物体。<br>“这是什么?”<br>他笑而不答,引领我来到阳台上,拆开塑料袋,从中拿出一个气球,然后把气球嘴对着那个奇形怪状的物体,不一会儿,气球就迅速胀大。那模样,居然与我圣诞节买的开心气球是一样的。<br>“这是开心气球?”<br>“嗯。”Steven点点头,然后手一松,气球就慢慢的飞上天。<br>一个、两个、三个,看着开心气球在天上露出笑脸,我的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br>第十个气球飞上天后,Steven收好手里的气球与怪物打气筒,递给我,“算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吧。当你不开心,或者想我的时候,就放飞这些气球,让它们飘上天,那样,我就会知道。”<br>我收下这份礼物,很戚然的想现在就放飞所有的气球,让Steven知道我有多不开心。<br>“出了什么事吗?”Steven发现我的神情古怪。<br>我抿了抿嘴,很艰难的开口,“邱成志患了骨癌,刚做完截肢手术。”<br>Steven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着说。<br>“当初他离开我,是迫不得已,怕拖累我。可是,他现在需要我。”<br>“你已经决定怎么做了,是不是?”<br>“嗯。”我茫然的点点头,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br>“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Steven的手握紧阳台的围栏。<br>“手术之前我答应他,在他清醒过来时会在他身边,所以晚上十二点前,我要回医院。”我的声音有点哽咽。<br>“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是还可以过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二月十四,对吧?决定了的事,就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后悔。”Steven居然笑着说。<br>“嗯。”<br>“来,让我们珍惜这剩下的时间。”Steven拉着我的手,走出房门,乘电梯下楼。<br>“去哪里?”<br>“去一切想去的地方。”<br>去一切想去的地方。可是,想去的地方太多,时间够吗?<br>Steven从车库里开出车子,打开门让我坐上去。<br>“我带你去见一个人。”<br>“谁?”<br>“我的母亲。”他微笑着说,“本来打算以后再带你去见她老人家,但是,好像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br>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我却听出了一些悲凉的感慨。<br>他能强颜欢笑,为什么我不能抛开一切心情,微笑着与他度过这最后的时光。<br>“我就这样随随便便去见伯母,她不会介意吗?”我笑笑说。<br>Steven摇了摇头,“不会。”<br>车子向郊区驶去,这条路越来越熟悉,最后我才记起,这好像是去青山公墓的路。<br>“是不是走错路了。”我小声提醒他。<br>“没有。”<br>车子在公墓外侧的路边停下,下车后,他拉着我拾阶而上,停在一座墓碑陈旧的坟前。<br>“伯母已经故去了?”<br>“嗯。”Steven沉重的点点头,“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去了。”<br>我看着墓碑上,刻着“程李清和之墓”,立于一九八四年。<br>“带她来,只是想让您看看儿子心爱的女人。”Steven对着墓碑,像是面对着他的母亲在说话,“本来打算在您生日的那天才带她来,可是我怕到那一天却没有了机会。若是那样,您会很遗憾,对吧?”<br>我随着Steven在伯母的坟前拜了三下,也在心里道了三声对不起。<br>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三声对不起,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不能在她生日那天与Steven一起拜见她,还是因为我辜负了她儿子的一片深情。若是后者,那我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自己,我更辜负了自己的爱情。<br>回到市区后,Steven紧握着我的手走在街上。<br>“我们又失去了两个小时。”我看了看街头的钟,苦笑着说。<br>“为什么你不说,我们还剩八个小时?”<br>“当时间只能以小时计算时,失去与剩下,都是相同的概念。”<br>“那样说,至少会开心些。”<br>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毛绒绒的人形胖胖熊,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花。来到我们面前,他扬了扬手里的花,用很可爱的声音说道,“先生,给小姐买束花吧。”<br>我差点忘了,今天是情人节,是玫瑰花般的日子。<br>Steven掏出皮夹,打算买下一整束花。<br>“我只要一朵。”我突然说。<br>他没有问原因,依着我的意思,只买了一朵送到我手里。我看着玫瑰花枝上一颗颗尖硬的刺,心底凄然。玫瑰虽好,但却有刺。这世上,仿佛找不着一件十全十美的事。<br>忽然Steven拉着我的手,走进一家韩国贴纸照相馆。<br>“我记得,我们从未合过影。”Steven替我理了理头发,拥着我站在电脑模样的机器前,“来,笑一个。”<br>十几分钟后,Steven的手里捏着一大张贴纸画,上面印着我与Steven的笑容。我把最后的欢笑,都留在了这里。<br>Steven分出一半的贴纸画给我,流露出难得的孩子气,“这种贴画,可以四处贴,想贴哪里就贴哪里。”<br>“我想把它贴在你的心里。”我突然说。<br>Steven怔了怔,然后怅然道,“我的心已经装满你了,再也容不下一张贴画。”<br>其实我们的心都已经装满了彼此,都再容不下其它的东西,可是,现实的残酷往往会使他不得不把装好的东西倒出来,去盛上别的东西。<br>
<br>
“肚子饿了吗?”Steven问我。<br>我点点头。经他这一问,我才记起,我仅只在清晨喝了几口清粥。<br>“我们去归雪居,那里有天使的眼泪。”Steven征求我的意见。<br>“不,我要去黑可可,那里有能治病的清粥。”<br>我不忍心在这个时刻,再去归雪居看店主那充满企盼的笑脸。一直以为等待与被等待,会是很美好的事情,现在才明白,不尽然是。<br>坐在黑可可里,面对着香甜的清粥,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来,拿起筷子,却全无食欲。<br>原来再好吃的东西,品尝,也需要心情。<br>“怎么了,不好吃吗?”他停下筷子问我。<br>我低头舀了一大勺清粥放在嘴里,平日的香甜,淡然无存,喝在嘴里,只像加了淀粉的白开水。然而还是言不由心的说,“好吃。”<br>“真的吗?”Steven淡淡的问我。<br>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br>吃完饭,走出黑可可,发现太阳已经慢慢西沉,冬日的阳光,总是去得特别早。<br>“你能陪我去做一件事吗?”我问Steven。<br>“今天,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一件事。”<br>今天他可陪我做任何事,意味着明天他将不会再陪我。是我选择了以后的日子不用他陪,我为什么却那么的悲伤与不舍,可这是我的选择吗,还是我不能不去选择?<br>来到一间KTV包房,我找出那首,“Endless Love”,然后播放。<br>“今天我要与你一起唱这首歌。”我对他说。<br>他曾经问过我,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一起唱这首歌,我当时回答,会,并且一直期盼。如今,这天来临了,却不是我所期待的样子。<br>拿起麦克风,他开始低唱:“my love,there's only you in my life,the onlything that's right……”<br>然后是我唱,“my first love……”<br>可我的歌声,却那么干涩,就连音调,也无法走准。Steven小声的在身边教我,但我最后还是颓然放下麦克风。<br>“我一直以为,我能与你一起把这首歌唱得完美,至少在你的帮助下,能尽量唱完美。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不可能。”我苦笑着说。<br>是啊,我无法与他一起唱下去,无论是这首爱情之歌,还是未来之路上的欢唱。<br>他望着我,神色有些凄然,突然放下麦克风,把我紧紧拥在怀里,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么有劲的手臂牢牢拥着我,仿佛怕我在人海中丢失。我伏在他胸前,听他有力的心跳声,这种熟悉的感觉,以后都不会有了。忽然,我想离开他的怀抱,因为这里太让我眷恋,让我无法再坚持自己的选择,让我无法离开,可他拥着我的手臂却更用劲。耳畔重复播放的Endless love,稍后,他松开了手。<br>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眶湿润,他刚才不放手,是怕我见到他在流泪吗?<br>“你唱得很好。”他突然说。<br>“听白伟杰说,唱这首歌,你曾得过奖。”<br>“是的。”<br>“这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唱的情歌。”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已经后悔,都已经决定离开了,居然还要去在乎Steven曾经跟什么人唱过歌。<br>Steven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握着我的手说,“是两个人唱的情歌,与我对唱的人,是我的母亲。”<br>我表示非常惊异,Steven的母亲不是在八四年已经去逝,怎么会与Steven一起唱这首情歌。况且,儿子与母亲唱情歌,本就是很难理解的事。<br>“其中有一些缘由,你愿意听吗?”他问我。<br>我点了点头,当然愿意听。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让我更愿意听Steven讲话,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我要把他的容貌,声音,牢牢的记下来,在将来那些思念的日子一一翻出来怀念。<br>“那个时候,我才十岁左右,我的父亲爱上了母亲的一个好姐妹,然后与她的离婚。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就这样没了,几年后,她就在伤心中死去。她最喜欢听的歌,就是这首Endless Love,我想,在她的心里一直想与父亲共唱这首歌吧。”<br>“当年在美国,恰巧比赛的那天,是她的生日,为了表示对她的思念,我就截取当年她唱这首歌的片断,与录音机里她的声音,共同完成了这首歌。”<br>“现今的程太太,就是伯母的好姐妹?”想不到Steven的母亲,竟有与我一样的遭遇,这是不是Steven一直关心我的原因。<br>“嗯。”他点点头,“当天在归雪居,看见你的神情,与我记忆中母亲离开时的神情很像,那种悲哀与绝望,是让人看了,会心痛的。”<br>“可你比我的母亲要幸运,至少那个背叛你的男人,并不是真的背叛。”<br>我凄然一笑,这是幸运吗?我怎么感觉到这是上天的捉弄。为什么要在我认识Steven以后,才回过头去知道,原来成志,一直都深爱着我。<br>“如果患病的是你,我想我会开心一些。”我突然说。<br>“为什么?”<br>“你还记得雪山飞狐中,程灵素、马春花、胡斐在石屋遇险,程灵素问胡斐,我们两个,你会先救谁。胡斐答,我会先救马春花,再与你一起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br>听完我的答话,包房中陷入沉默。沉默中,只听见音箱里一遍遍重复那首Endlesslove。<br>时间一秒秒过去,终于停在那个无法挽回的时刻。<br>“我要走了。”我像是深夜十二点的灰姑娘,不得不与心爱的王子说再见。<br>“走吧。”Steven付帐后,与我一起离开。<br>一路无言,在清水路的分叉处,我们道再见。<br>“这么晚了,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他在说完再见后问我。<br>“不要,就让我从今天开始习惯没有你的日子。”<br>“那……再见。”他艰难的说。<br>“再见。”我转过身,眼泪却不自觉的滴下。<br>“青儿。”几步路后,他忽然喊我。<br>“什么事?”我停下脚步,却不敢转身,我怕一转身,就忍不住扑向他的怀抱,不舍得离开。我是那样艰难,才转过身,用背对着他。<br>“我绝对不会为你守候与等待。”说完这句话,我听见他大步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br>眼泪在一霎间涌上我的眼,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滴下。他说,他不会等我,可他曾让我明白,有时候,不等待的爱比等待的爱更要深刻。<br>记得那一天在归雪居,他告诉我,“等待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特别是对被等待的人来说。如果她执意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那么等待者的等待,只会让离去的人更加负疚,走也走得不安心。”<br>他今天刻意对我这样说,也许只是为了让我安心。<br>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回医院的路上,路边的商铺,在寂静的夜里,播放一首古老的情歌:“离别是为了重聚,啊,离别是为了重聚。”<br>离别是为了重聚吗?或者应该改为,离别是因为相聚?因为,没有相聚就不会有离别。<br>
<br>
邱成志比想象中康复得要快,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能坐着轮椅在病房里四处活动。<br>“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晚上离开医院时,我告诉他,“人事部给我的假期只有七天。”<br>“你去吧,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邱成志拨动轮椅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示意他已经活动自如。<br>“那我明天再来看你。”<br>“嗯。”邱成志颔首与我告别。<br>回到家里,就接到武五的电话。她早在情人节的第二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气我的选择,迟迟不肯与我联系。<br>“青儿,邱成志怎么样?”<br>“已经好多了。”<br>“你还认为你的选择是对的吗?”<br>“我从来没认为我做得对,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我叹气回答。<br>“明天你就要上班,就要面对Steven。”<br>“我知道。”<br>“你知道怎样面对?”<br>“不知道,但却一定要面对,我需要这份工作。”<br>我的确需要这份工作,要付房租,要吃饭,要负责我与邱成志的日常消费。<br>放下电话,我开始整理一些东西,那件蓝色晚礼服,水晶般的高跟鞋,传说中王妃的项链,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大纸袋里,明天退还给Steven。<br>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手腕上的手链忽然落在地上,我弯腰拾起,玻璃是异常脆弱的东西,居然没有被摔碎。我还清楚的记得,圣诞节那天,Steven亲自为我戴上这条手链的情景,然,物是人非,一切都已回不去。<br>我把手链与王妃项链放在一起,都还回去吧,留下,只空余怀念。<br>整整一个星期,卧室的窗帘,被我紧紧的拉拢。挡住了外面的黑暗,也透不进来阳光。每天,仅在隐约的风铃声中悄然入睡。<br>今夜,我却又忍不住拉开窗帘,想看看44楼的灯光。<br>抬头望去,44楼的窗户,仍旧透出熟悉而温暖的光亮,只是那种久违的温暖,我只能远远的观望。一时感伤,我的眼泪又浸满眼框,只是因为抬着头,泪水再也落不下来。<br>我开始明白,Steven为什么要住那么高,原来冥冥中已经知道,总有一天,我向对面望去的时候,会想要落泪。<br>
<br>第二天很早去上班,手里提着昨夜准备还还给Steven的大纸袋。临进公司前,停下脚步,从纸袋里拿出那条手链,放进外衣荷包里。我说服自己,玻璃手链又不算贵重,留下来,权当纪念。<br>因为太早,过道里并没有人,只有Steven的办公室开着,是清洁工人在里面打扫。<br>即便是与Steven在一起时,他的办公室我也是从来不进,总觉得在公司里,还是公私分明要好。前一次进来,还是送CD碟片给他。那天,我躲在隔壁房里,听见Steven与苏明明的对话,出房门的时候,我以为Steven对我只是同情,所以很失望。这次,把纸袋放在他的老板桌下的柜子里,再出房门,感觉到的却是绝望。<br>失望还心存侥幸,也许事情不是那般模样;绝望,却是再无希望。<br>这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从走进这家公司起,我的工作与生活都与Steven息息相关。<br>一整天,我都在忙碌,电话来了,我抢着去接,有什么资料要复印,要分发,我也抢着去做。我能注意到电脑部的同事都在偷偷打量我,可我顾不着了,我要用忙碌的工作塞满所有空余的时间。<br>刚坐下来,白伟杰就来到我身边,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我面前。<br>“这是新的软件操作手册,你去复印室复印五十份,然后拿上来。”<br>我点点头,拿起文件就向一楼复印室走去。公司的复印室因为要对外开放,所以设在一楼超市大门外。<br>在复印室里,我居然看见小艾。<br>“你被调到这边来上班?”我随便问一句,然后把文件给她,示意印五十份。<br>小艾一边熟练操作复印机,一边道,“像我们这种小兵,当然是调来调去。不像你,想休假就休假,多好。”<br>我苦笑一声,不再说话,只等着她印好一份,我装订一份。<br>五十份手册整理完毕,居然有很厚的一叠。<br>“你抱得动吗。”小艾问我,“要不要我帮忙。”<br>我摇摇头,“不需要。”<br>抱着摞很高的文件,我慢慢向二楼走去。前面是文件档着,看不见路,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向上走。忽然脚下踏空,身子一斜,厚厚的一叠文件哗啦啦全部散在楼梯上。<br>望着脚下白茫茫的一片,我有三秒钟的不知所措,然后蹲下身子,开始一本本的拣起。此时,却听见楼梯口有脚步身响起。<br>抬头望去,是Steven,此时的他,正停在一散落的文件前面,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才将目光移向我。<br>只不过一星期不见,我却感觉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