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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大自然音乐大碟(三)[MP3] 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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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7-16 13:38
标题:
大自然音乐大碟(三)[MP3] 下载
专辑:The Other Side <br>
作者:Hevia <br>
<br>
发行公司:Higher Octave <br>
发行时间:2001 <br>
<br>
曲目: <br><br>
1.Tanzila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1.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1.mp3</a> <br>
2.Fandangu los Nobos<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2.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2.mp3</a> <br>
3.El Salton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3.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3.mp3</a> <br>
4.Kyrie Eleison<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4.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4.mp3</a> <br>
5.Mermuradora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5.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5.mp3</a> <br>
6.Banas de Budapest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6.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6.mp3</a> <br>
7.El Sitiu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7.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7.mp3</a> <br>
8.Rubiereos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8.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8.mp3</a><br>
9.Son el Busgosu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9.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09.mp3</a> <br>
10.Si quieres que te cortexe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0.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0.mp3</a> <br>
11.Marcha del Dos de Mayo<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1.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1.mp3</a> <br>
12.Cancia Oculta <br>
<a target=_blank href=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2.mp3>http://www.newage.net.cn/music/songs/hevia/12.mp3</a> <br>
作者:
潇湘雨竹
时间:
2003-7-18 16:04
标题:
Re:大自然音乐大碟(三)[MP3] 下载
没一个下载得了。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7-18 17:13
标题:
Re:大自然音乐大碟(三)[MP3] 下载
可能过期了..<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7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女人现在,祖国现在 木子美 <br>
<br>
女人只对现在有用,拉拉说。<br>
<br>
我的现在正过马路,小鸡第1001次过马路。从南走到北,只为找一个直达目的地的公共汽车站。它不存在,我拐一个弯,过马路。<br>
<br>
在马路上的事情总是司空见惯,有红绿灯,不会有车祸,你停在马路中央,司机就慢慢 <br>
等着你,你不走,他也不走,反正不能按喇叭。<br>
<br>
lady now, china now。这个命题,按我的英文水平,只能翻译为“女人现在,祖国现在”,拉拉说。但他确定这个翻译是错的,所以在网上他首先公布了这个错误,再写诗。他的诗被点击了101次,还会更多。<br>
<br>
我侧头,一张男人的娃娃脸对着我,它笑,暧昧地笑,很不协调,进一步,亲切地笑。在马路中央,第一次有陌生人对我笑,我报以嫣然一笑。马路的现在时在唐突的笑中完成。<br>
<br>
“小姐,我是推销五金电器的。”<br>
<br>
“哦,我不买电器。”<br>
<br>
“你误解了,我只是想认识你。”<br>
<br>
“我正在忙,找一个公共汽车站。”<br>
<br>
我手中拿着一本《新广州,新线路》,比32开小两倍,售价一元,购于报摊。在广州四年,我重新变成路盲,生活总是不可熟练的东西,况且内环路修得那么厉害。<br>
<br>
“或者,我给你留一张名片。”<br>
<br>
“我不需要。”<br>
<br>
“那么,你给我留一张名片。”<br>
<br>
“我没有。”<br>
<br>
“那用我的。”<br>
<br>
“这是哪跟哪?”<br>
<br>
娃娃脸推着半旧的山地车,轮胎当然是旧的。你在碾什么呢,碾每条马路,粘每个女人,跟着你不争气的主人,一个电器都没推销出去。<br>
<br>
“我是1973年出生的,不比你小。”<br>
<br>
我拒绝跟70年代出生的人交朋友。继续往前走,省博物馆站就在前面。一个女人站在离我十米的地方,车来了,她跟许多人拥挤在不透风的车厢里,下班时间,正是高峰期。拉拉的《女人现在,祖国现在》,也是这么写的。<br>
<br>
娃娃脸把他的名片塞到我的手里,可惜他不是塞给我一张“让你与亲密的人更接近”牌刮胡刀或者其他电器产品。我把它夹在《新广州,新线路》里。<br>
<br>
“你给我留一个电话吧。除了马路,我不可能再遇见你。”<br>
<br>
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我告诉他实在找不着直达目的地的线路,打算回家。娃娃脸此刻和他的山地车停在一起。停在另一个完成的现在时。<br>
<br>
我转身过马路。拉拉的女人现在穿着荷花牌内衣,跟他讲一个女人的首都的故事。他的诗在那场并不约定俗成的网络文学比赛中得到一致好评,被推为一代大师。<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7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半边的爱情 木子美 <br>
<br>
半边,像日本人的名字,村上春树制造了一个叫“渡边”的男人,我的爱情似乎永远只有他的一半。另一种可能,进出于荷里活电影,世纪的末日,看了一部影片,叫《半边人》,里面的人总是把爱情进行到一半。<br>
<br>
恋爱季节是块海绵,吸足了水,轻轻一捏,就剩一半重量了。为了不脱水,多少会习惯缺斤短两的爱情。<br>
<br><br>
那是怎样的一种啊!我想起了电影的对白:<br>
<br>
“我走了。”<br>
<br>
“你下次还来吗?”<br>
<br>
“你就为了跟我做那事?”<br>
<br>
“当然,我爱你。”<br>
<br>
“可你不只我一人。”<br>
<br>
“可你这么爱我。”<br>
<br>
我爱你,多可疑的短句。那个午夜,我也是闭着眼睛,听王磊用四川哭丧的调子唱着撕心裂肺和毛骨悚然的“我爱你”,然后睡在一个男人的身边,然后悄然离去。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情人?也许只是约定俗成心照不宣的关系,找不到确定的名称。那感觉就像一则叫《肢体语言》的译文:患有失语症的病人不能正常地命名事物。<br>
<br>
当然,我能发出正常人的声音,还可以像正常人那样阅读,所以我看到他的文字,他在描述一个穿荷花牌内衣的女人,显然穿这个牌子的是另一个像我一样突如其来的女人。<br>
<br>
我们是怎么开始的。那天在模糊的灯光里,蓄着长发,穿着黑衣的他坐在我的对面,他问:“你在夜里会想到什么?”我开始组织单词和短句——床、窗、风、雨、寂寞、哭泣、音乐、酒吧、影子、杯子……一只风筝在贝贝裙里滑翔、一群蚂蚁浮起水面、一串风铃不知所措地响、一堵涂了鸦的墙倒在街上……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br>
<br>
他拉着我的手穿过粘着菜叶和寂静的旧市场,看到麦当劳打烊三小时以后广州的冷清。他在讲述一个朋友在路口发生的车祸和他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感伤。没有烟,也没有喝水的地方,手在冬天里冰凉。他终于在寒气中吐露了爱情,结束语是:我是一个爱无能的人。多么新鲜的说法,诱惑着只追求不完整的爱情和只剩一半力气的我。<br>
<br>
“那你就做我的男朋友吧!”<br>
<br>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对于已失去意义的称谓,能说什么呢?<br>
<br>
他松开了手,我握住另一个夜晚。那是平安夜吧!人们过了两个千僖年,只因为无法确定21世纪究竟从哪天算起。挤满了人的玻璃屋子,装着穿得像圣诞树的我和不穿黑衣的他,大概同时发现了对方,他走过来向我祝福。<br>
<br>
“写点儿什么吧,给新年。”<br>
<br>
“好吧!”他的目光在空白的纸张上停留了数秒,写下:“如果你还有力气,那么穷尽它。”很工整的假设句,从一个世纪带到下一个世纪。<br>
<br>
后来我们以季节计算,来往于彼此的关系。一年里,他搬过两次家,我只去过他家三次半。那半次,我在他家楼下坐了五个小时,给他打了五个电话,又在他的呼机上留了五次言,汇报我在巷口等待时看到的卖报纸的大妈和拖着鼻涕的小孩,他生气了,在电话的那端扔下一句:“要等你就等吧!”傍晚七点,终于编一个谎言,让楼里的住户给我开了大门,继续蔫黄着脸在他不上锁的杂物间里等待。听到他的脚步声从楼道的底层向高层逼近,我软软地站起来,望着门口惊讶的他,说了一句:“我走了。”<br>
<br>
我们像两头季节性发情的动物,稀罕的完整的夜晚会吃到他亲手做的沙拉,听到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的音乐,会在他面前熄灭只吸到一半的烟,在他忽然想一个人待着的恰当时候默默换上出门的高跟鞋。最后传染上了他的“爱无能”,就像他的荷花牌女人。<br>
<br>
《半边人》里有这样一幕,女人在天台上解开男人胸口的第二个纽扣时,男人说:“我的一条腿是好的,坏了的这条腿是在服役时打了预防针,针头几百个人打了都没有换,本来为了防传染而打针,却让传染病把这条腿给弄坏了。爱情,我们先不谈了吧。”<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7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拍拍你的第一次 木子美 <br>
<br>
她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时,显然没有经过处理。停顿、迟疑、试探、诱导、退让、进攻……最后终于明白是一个女孩要,要……要拍拍我的第一次。<br>
<br>
跟她面对面坐着时,才发现她的表达习惯是这样的。每句话的第一个字从她唇边出来后,思维开始同时跟进,细致得你可以感觉到她大脑的微波变化。她不是吃力,而是力求准确,打个比方,就像一个谨慎的新手编辑在校对文字。<br>
<br><br>
她的眼睛像照相机对着我,尼康或佳能都不重要,同样达到专业水平。<br>
<br>
“说说你的第一次。”<br>
<br>
“第一次什么?”<br>
<br>
“就是什么,你随意发挥。”<br>
<br>
这是一个半命题作文,高中之后极少接触。我擅长命题作文和自由命题作文,半命题更像造句,好逸恶劳的我对这种圈地建设却不感兴趣。<br>
<br>
“第一次穿高跟鞋,第一次骑大象,第一次吃冰琪琳,第一次做沙律,第一次用卫生巾,第一次上教堂,第一次淋雨,第一次看画展,第一次骗小男孩……第一次,第一次不知所措。其实是你要拍一些东西,你心里应该有些图景。”<br>
<br>
“我不希望束缚你的想像,国外可以拍许多类似行为艺术的东西,我们比较难找到愿意这样做的人。当然,有些人的生活本身就像行为艺术。”<br>
<br>
“但许多东西是无法重现的,比如第一次剃光头,我不会做第二次,现在头发刚做过负离子,它的生长态势很好。”<br>
<br>
“你剃过光头?”<br>
<br>
“对,感觉很棒,回头率大增,我珍藏着一张艺术照,穿着黑袍,戴着黑帽,很像蒋介石。”<br>
<br>
“你还可以找到当时理发的地方和那个师傅吗?”<br>
<br>
“再没有去过,快两年没理发了。”<br>
<br>
“你也许可以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原来的地方。”<br>
<br>
“不如拿着一个光溜溜的葫芦站在那里,鸡蛋也行,容易找一点儿,再不夸张一点儿,套个骷髅头外壳在我脑袋上,我还穿那件黑袍。”<br>
<br>
“你只需想想你的第一次,别的我会考虑。”<br>
<br>
“第一次把自己装在玻璃瓶里,第一次把自己沉到海底,第一次把自己做成肢解塑料模特,第一次用自己的血做一只红珊瑚,第一次钻进缺氧山洞并堵住出口,第一次用墨水在自己的脸上写一个‘奠’字,第一次发生读了别人描述左胸有颗痣的女人的文章后,自己左胸就出现褐色胎记的怪事……”<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7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失调的房间 木子美 <br>
<br>
第一次从到访者眼中看到它的样子:灰色的地面被分割成数块缺牙的砖,灰色的门,把手像要掉了下来,开着的电脑,屏幕是闪电光蓝,键盘、主机、一些CD,两双悬空的鞋,四分之一圆桌和摊开的书,和椅子一起倾斜的长发女孩和废纸篓子,还有不成片的墙。<br>
<br>
他用Photoshop制作了这幅画,发到我的信箱里,后来变成我的墙纸。他不是那两双拖鞋之一的所有者,仅仅作为一个独居女孩的观察者,在某个下午。所以它的梗概合理得让我吃 <br>
惊。<br>
<br>
基本生活正是这样:推开单道门,进到铺着旧式瓷砖的房间,换鞋或者不换,然后以文字为生的我机械地敲击键盘,电脑吞进我不时短路的思想,却企图出来连贯得仿佛一气呵成的东西——最终因瞌睡而中断。听一些音乐,没有说话的对象,便经常以为P J HARVEY的气流从我的喉咙里发出,如她呐喊或沉默地放纵。只占用很小一部分桌子,喝水和翻几页书,这样的时候很少。<br>
<br>
画中没有交代的细枝末节是偌大的双人床,装着大衣丝袜或厚或薄衣裳的2.2米高1.7米宽的衣柜,阳台上蒙了许多灰尘的洗衣机和浴室里的煤气罐热水器……<br>
<br>
所以其次的生活:酣畅淋漓的热水澡后一个人倒在舒适而面积奢侈的床上,早上十点以前的闹钟把自己吵醒,囫囵地从衣柜里拉出一堆衣服,挑两件穿上,出门。<br>
<br>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习惯了没有多余的人的房间,跟它一起过着主次错位的日子,无休无止地忙,忙得像SOHO。真希望发生点儿什么,比如楼上的盆栽忽然掉了下来,撞到阳台外的遮雨棚;比如邻居家打开新买的音响,声音大到把浴室的窗玻璃震碎;比如忽然有个佯装抄水表的人明目张胆把我一文不值的家洗劫一空……<br>
<br>
这回如愿以偿了,在敲字和尚未热水澡时,门外急而重的拍打,开门。<br>
<br>
“哇,你的煤气是不是没有关啊?好大的味,传到我家去了。”<br>
<br>
“哦,看看……关了,是关了。”<br>
<br>
邻居第一次拜访,不,第一次不得不告诉我,我的房间发生了什么,气味应该是从浴室的窗玻璃传过去的。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我想;没那么严重吧,我继续提示。邻居将信将疑地回去了,我随即发现,浴室的窗玻璃被封上了——它朝向邻居的廊道?<br>
<br>
为在凌晨三点以前把3000字写完,我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嗅觉藏了起来。到2090字时,思想惯性地短路了——煤气?泄漏?会死人的吧!我抄起电话就给最可信任的朋友打,用户关机?再打给任意一个他。<br>
<br>
“不要抽烟,会很危险。”<br>
<br>
“嗯。”<br>
<br>
“如果实在不行就报警!”<br>
<br>
“报警?!”<br>
<br>
跟110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泄漏的,也不、也不知道泄漏了多久,我担心的是热水器会不会一旋开就爆炸!结果来了整整三个穿制服的人和一辆警车。<br>
<br>
“没有煤气味啊,是不是……是没有啊。”他们众口一词。<br>
<br>
所剩910字过渡着恐慌和继续着孤身只影,最后加上:我想说它是个没有风景的房间,可,很快找到更合适的症状——内分泌失调。<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7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车兜里的猫和扫帚上的猫 木子美 <br>
<br>
1.<br>
<br>
我家就在一条大道的一条小岔路上。小岔路里的住户分两种:农民和大学生;大道上的盲流分三种:卖烧烤的,吃烧烤的,扫垃圾的。<br>
<br>
某个凌晨,我心旷神怡,饥肠辘辘地游荡在大道上,叼着烟。一辆车从后面开过来了, <br>
我亦步它亦趋,如此几秒。与车窗里的男人相视一笑,继续低头走路。本田车“呼”地开远了,然后,又在大道的尽头拐了个弯,迎面开来,近了近了,车窗摇了下来,男人问:”小姐……”嚯,原来大道上还有找小姐和做小姐的。<br>
<br>
我丝毫不觉得耻辱,甚至有点儿沾沾自喜,但一脸严肃得像茄子,本田车摇头摆尾一番,无果,终于朝着大道尽头狠狠开去。<br>
<br>
我游荡着,就快进入小岔路了,回头望了一眼,大道光溜溜的,爬上来一只小黑点,不是本田车,是个踩单车的老头,他吹着口哨,车兜里装着一只小黑猫,黑猫毛耸耸地站着,耳朵竖着,瞧都不瞧我一眼。嘿,神气什么,本来我也可以跟本田车去兜风的。<br>
<br>
2.<br>
<br>
当我不回家的时候,我会回别人的家,当别人也没有家的时候,偶尔就去了酒店。住酒店的人有两种:本城的,外地的;住的方式有三种:单人睡,双人睡,多人睡。<br>
<br>
很久没住酒店了,终于要去酒店见某人,寒暄,阔聊,又到凌晨。某人示意他困了,我示意回家的路远了,相互示意之后,决定看碟——《魔女宅急便》!<br>
<br>
小魔女做了把小扫帚耶!我的手放上他的肚皮,他的手搭上我的肩。小魔女的小黑猫很老成耶!我的手往下挪了一寸,他的手摸到了我的腰。小魔女骑上扫帚送快递耶!小黑猫掉进了大鸟丛耶!小魔女……当小黑猫被扁成方块猫时,我和他已经乱成了一团。<br>
<br>
我就像那小黑猫骑在扫帚上,飞起来,落下去,最后,双双进入睡眠。极其难睡的一个长夜,睁开眼闭上眼左转身右转身,终于天亮了。<br>
<br>
他说,他整夜做梦都梦见那只小黑猫,我说,早知道回家单人睡。<br>
<br>
3.<br>
<br>
既没有该死的摇篮,也没有该死的猫。<br>
<br>
——冯尼格《猫的摇篮》<br>
<br>
类似于爱情<br>
<br>
我和她沿着老Take Five的长坡走下来,她将和他去一个地方,我将和不是我的他去另一个地方。0:12左右。<br>
<br>
她说:“原来没有城市的差别,我们是同一类人。”她带着她的上海,我带着不是我的广州。<br>
<br>
同一类人,是不是有点儿像革命年代,一个同志碰到另一个同志。<br>
<br>
但我们不能使用“同志”,那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同性恋者,我们不是。<br>
<br>
同一类人,已经是很温暖的关系。<br>
<br>
在见面之前,就开始求证关于“同类”,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脆脆的,细细的,语速不慢的,我直接就说:”你的声音跟我一样甜美。”<br>
<br>
我们写信,她给我看她的小说——《月之暗面》,我说大学时我也听Pink Floyd,她的小说写到想把一个酒吧买下,因为怕它死,我说我也曾热爱一个叫“蓝调共和”的酒吧,在它将死的时候,跟某男友说,我们把它买下来吧;她的小说写到葬礼,我说2000年的万圣节前,我也参加了“蓝调共和”的葬礼,所有熟人在一起,喝光了它的酒。<br>
<br>
我也给她看我的小说——《容器》,她花了整整一天才把它看完,这是我所知道的花了最长时间看它的女孩,她记住了很多细节,刚到广州就说:“我想买那张《村上春树爵士印象》,我想去看看你小说里写到的酒吧。”嗯,提到的那些酒吧,只有Take Five还活着。她还说:“看你的小说,我觉得是我写的。”<br>
<br>
在见面之前三天,我就很紧张了。我是一个缺乏跟同性交往经验的人,从小到大,只有三个女朋友,我在不同时期爱着她们,都哭过,分别时都伤心过。在我的感情部分,亲情和友情都很微弱,大多数是爱情和类似于爱情,这使我与别人的关系,要么很糟糕,要么很死去活来。<br>
<br>
是的,我很紧张——她,见了我,要么很喜欢,要么很讨厌,我猜想。当我这样猜想时,很害怕。<br>
<br>
终于见面了。去见她的下午,天气很坏,她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时,我在吃下午餐,外面下着暴雨,然后雨忽然停了,我换车时,又下起了暴雨,只是冲过马路的那几秒,就把头发淋湿了,车上,雨又忽然停了,我下车去交电话费时,雨又下了。我们终于见面了,雨终于不反复地下了。<br>
<br>
没有说你好,没有说,哦,就是你呀。她第一个动作是,把厚厚一沓CD交给我,说:“这都是我很喜欢的,你拿回去听,喜欢的就留下。”我很放松地笑了。记得我现在的女朋友第一次见我就说:“你今晚住我家吧。”这种不由分说让我很感动。这种感动到后来会成为负担,因为我会有不够爱她们的时候,一旦觉察,会很内疚,反正就没法普普通通了,反正就像施了魔咒。<br>
<br>
我带她去了阿高的“四眼猫”,她果然很高兴,说了很傻的一句话:“谁说广州是文化沙漠,有这么多好东西。”接下来的几小时,她一淘到好碟,就禁不住重复一遍“广州不是文化沙漠”,真是可爱,傻透了。<br>
<br>
在“四眼猫”,她把架上的《村上春树爵士印象》、《迷失@挪威的森林》扫了下来,她还看见小资的《克莱茵蓝》,奇怪,在上海出卖的《克莱茵蓝》只有书,没附着那张很好听的碟,所以又买了一次《克莱茵蓝》。我们都买了新出的那套摇摆爵士、蓝调爵士、放克爵士,其实,爵士都不是我们的最爱,她那套是送给他的,我那套是留着,到小资那般年纪的时候再认真听的。然后就是七块钱一张的DVD了,我们坐在小椅子上,把一张张封套扒下来,交给店员,她发现其中有蔡明亮的《爱情万岁》,还有史努比系列时,简直惊喜。她对我小说里写到的在蓝调看《梦旅人》印象深刻,对,那种正常人看着病人,自己也迅速染上了病,觉得有病才正常的感觉,她也很想要,所以,没有DVD,能找到《梦旅人》的VCD也好。<br>
<br>
从“四眼猫”出来,我又领了她去了隔壁的一家书碟店。她跟我有个同样的毛病,用很多形容词向老板询问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碟,我们用的形容词如下:“颓废的,迷离的,糜烂的,不抒情的,不流畅的,有点儿障碍的,刺激神经的,不太重的,不太轻的,像德国战车的,声音不明亮的……”每说一个形容词,老板就找一张碟让我们试听,我们凭第一感觉去肯定或否定,然后相对而笑,有点儿像一起做了坏事。我们要的碟都很像,我们也不想要不像的碟,如果她感觉喜欢一张碟,看到我迟疑的表情,她会跟着迟疑起来,我也一样。碰到柯恩的“more best of”时,都很激动,再找一张柯恩早期的民谣,又都不喜欢,对,民谣是我们小时候才听的东西,过去式了。<br>
<br>
整个下午,都很幸福,都表达着幸福。<br>
<br>
傍晚,过天桥,乘车,去淘金路,找吃的。她又提到了《梦旅人》,我伸出我的左手,腕口的那个伤疤,就是两年前看《梦旅人》时自己烫的,她很懊恼地说,走得太匆忙,没去上海那家店买走私烟给我,那里有德国烟、法国烟、越南烟……下次,她一定要让人捎给我。<br>
<br>
一路上,说着各自的爱情,也很像,爱过摇滚青年,都没有结果,被不摇滚的青年爱过,也没有结果。很容易陷入爱情,曾经。为爱情做过很多傻事,曾经。惟一不像的是,她现在很专注于一份爱情,我不。<br>
<br>
我想起了我的三段论,我说:“第一阶段是恋爱狂,第二阶段是唯性论,第三阶段是美食专家,最后阶段是很多老女人喜欢的,我现在还没去做,我什么菜都不会做,正因为这样,下阶段可以从中找到无穷乐趣,可以实现长胖的梦想。”她笑,说减肥是上海女人的生活方式呢,不管胖不胖的女人都每天吃减肥药,爬楼梯。哈哈。<br>
<br>
吃饭进行中,女朋友给我发来短信,问我:“在岗顶吗?”我告诉她,我在淘金路。不知道谁告诉她我去了那一带,我忽然有点儿忧伤,是的,本来我是要带着女朋友来见面的,就跟以前我每认识一个新的女孩,都会一起去见面那样。这次,故意的。我跟她说起我的女朋友,我说跟女朋友最近有些小矛盾,说不清楚的矛盾,我们有类似于爱情的感情,但谁也还拒绝不了别人,我对女朋友说过她在我心目中很重要,我有时又觉得有点儿欺骗她,我怕自己会像男人那样伤害了她……用现在这样的方式,把类似的东西蔓延在别的她身上。<br>
<br>
复杂的情绪持续了一段,直到Take Five,她的他过来了。<br>
<br>
还好,我们最后的结论仅仅是,同一类人。<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8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酱子和她的关系情人 木子美 <br>
<br>
他二十五岁以前穿三种鞋:拖鞋(首先)、布鞋(其次)、运动鞋(再次)。在他穿拖鞋的时候看见了酱子,十九岁的酱子穿着一件袖子上镶着两条白边的难看的绿色校服,在路的一侧走得很慢,用手夹着烟的时间比抽烟的时间略多一些。他肯定阳光下空虚移动的这个影子就叫酱子,从此他写文章,凡是碰到需要用“她”的地方,一律用“酱子”。<br>
<br>
我碰上他是在他穿了四年皮鞋之后,皮鞋的好处据他说是不用洗不怕雨天可以出入各种 <br>
场合,当然也跟他不再穿运动服有关。我在酒吧中央,沿着45度角向他走去,第一句话是:“酱子那年不是十九岁,十九岁的女生不穿校服。”他问酱子是谁,我说是他喜欢的一个女孩。他笑:“没有这个女孩,实际上我喜欢树熊。”实际上,他也没有亲见过那种澳大利亚特产,只是他认为他喜欢。<br>
<br>
从此,我以酱子的身份与他交往。他问我是什么酱子,我说是关系酱子,即与世界上所有人有着再自然不过的关系。一个女孩路过楼下士多店时,老板必定递过一包Salem烟;站在超市卤品档前,伙计必定送上一盒白云猪手;现在她开始习惯给一个喜欢树熊的男人打电话,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必定是:“你怎么了。”约定俗成的东西这样产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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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一切从村上春树开始,我便买下《村上春树爵士印象》和《挪威的森林》;他穿Paul Simon四角内裤,我便收集Paul Simon专辑;他深爱Tom Waits,我便反复地听那又老又沙自言自语的歌。不仅如此,他在四年前喝三杯以内的芝华士,我现在绝不喝超过三杯芝华士;他的酱子在喝酒后呕吐,他在厌恶及其他后爱上酱子,我便相信每次醉酒后吐露的爱情是千真万确的;他说他只能记住卡夫卡《变形记》最经典的一句小说开头,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之后的内容就绝对不看;还有他曾经每天给酱子做蒸鱼,我就只学做蒸鱼这道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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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日子后,我的阅听仅限于他提供的范畴,我的学识仅限于他谈到的类似“乔治阿玛尼”等名牌。潜意识中,我把自己当做了他最亲密的情人;有时也会把行为艺术式的生活向他汇报,让他下次写酱子的时候就这样写吧,这世上我惟一温暖的联系是他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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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的摹仿论不再时兴,可天生懒惰的我没有表现的天才,尤其他仿佛为我度身订做了一个酱子后,以熟知酱子和复制酱子为乐。可他有时会介意我没有发现他文章中某个病句或标点符号,我是酱子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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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偶然和很顺便的机会,我会去看望上班的他。当然,他实际上是个以聪明谋生,缺乏学养,没有音乐天赋,英文也很差劲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毫无情调和幽默感,对自己之外的人漠不关心,是个闷蛋甚至无聊透顶的男人。但这并不阻止我继续以酱子的名义对他发生兴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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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嘛,最好就是概念地爱着一个概念情人,没有痛痒无需负责。又一个电话从“你怎么了”开始,他说:“人可怜自己总是比可怜别人多。”我说:“这个世纪最稀缺的就是爱情了。”他说他说的是一句广告语,我说我说的是一个别人的宣言。呵,都与我们无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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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郑重其事地揭示酱子是谁,可写了半天还是含糊其辞,就是她了,就是个代名词。一切女性都有充当酱子的权利,在他的文字中来来去去。概念情人就比如:我凡是写到“他”的时候,我可以不用“他”,一律用“树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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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8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不再见了,好吗 木子美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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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在煲汤,一道特殊的汤。在广州怀念起三亚旅行时吃的干煸牛肉丝,去餐馆要了这道菜,牛肉丝却干硬得无法下咽,所以拯救的办法是把它煮化。红色干辣椒浮在水面。汤煲了近两个小时。我仿佛习惯于在生活中增添自己的麻烦,不断制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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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总有些电话打进来,这部电话功能好,很勤快,正常得不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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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电话是位三十多岁的小说工作者打来的。他说不知道该建议我继续写小说,还是放弃。他说他担心我的生活。我说生活就是生活,小说就是小说,就像你的小说里出现大篇幅的性幻想,实际上你却是个肾功能衰竭者,而且实质上你没跟我做过爱。他说他尤其不能忍受我写性幻想小说,却实质上是个性冷淡者。我挂了电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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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电话还是那位小说工作者打来的。他用非常谦和的口吻说:“你应该是很认真对待你的小说的,我应该把你的小说当做小说看待。”然后他给我的那个叫《他慰》的、有《疾走罗拉》式电影结构的处女作小说提了大堆宝贵意见。我说:“噢,你心地善良。”并挂了电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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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煸牛肉丝还是干煸牛肉丝,它顽固不化。我只能喝上辣椒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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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小说工作者指出的,我是个性冷淡者。从初夜到某种意义上的性滥交,到真正意义上的性冷淡,这条生活轨迹,我用一年时间就很干脆漂亮地完成了。就是说,我无爱欲,也无性欲,只剩煲些乱七八糟的汤和写小说的欲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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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爱情厌倦掉,那是多简单的事。有时还会莫名其妙有种幸福感,没有那么多缠绵缱绻悲从中来了,不是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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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又响了,这次不知会是谁,要跟我探讨什么问题。夜幕已降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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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原来那家公司了,最近很闷。”天啊,我的初夜情人,整整一年,他打来第一个电话,还没有开始叙述,就听出了他的疲倦。他还是老样子,没完没了地加班,停下来时就像一枚松脱的螺丝钉,就想向女孩子撒娇。这一天,他不得不想起了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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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点儿不可思议,分手时,我说要告他强奸,至少是诱奸,我们差点儿打起了官司,一时间鸡飞狗跳,最后不欢而散。他从通讯录上删除了我的名字,我让传呼台删除了他的姓氏。以此绝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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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哈哈,你一年没有见我了。我们,我们还做爱?”那端传来无所适从的叹息。我好像在调侃,好像不怀一丝羞涩,天真得语无伦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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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去看他,他犹豫了一下,说他在东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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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圃在哪?我打的去。”显得那么热情如火,义无返顾,还有些人来疯。一年的怨恨、伤感、顾影自怜顷刻都不起作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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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打算再爱他一次,只是我们居然要见面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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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8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One-night Stand 木子美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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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说自己没有感情时,我闻到他衣领上植物的清香。天亮时,发现梳妆台上有个精巧的玻璃瓶,写着“檀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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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是性的暗示,没有感情是爱的开脱。他使用着暧昧的气味和绝望的情绪,配制成特殊的“燃素”,把夜晚一点点烧尽。每一次都是黑暗和干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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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习惯One-night Stand的说法。可通常又会害怕寂寞,尤其在感情的间歇期,没有一个想靠就靠的肩膀。找一个可以逗留的夜晚,和一个来不及了解的男人,仿佛太适合仅仅是瞬间强烈的心理及生理反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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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第一场雨。夏天流行橙色。水很快就漫过路面了。橙色的鞋灌满了水,变成橘红,先是右脚,索性把左脚也踏进水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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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应该是待在室内的,听任何一类音乐,读任何一本书,然后等待睡意降临。不要乱跑,雨夜你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容易丢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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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坐上211路车。上车的一刻把自己淋个半湿,车上的人们没有一个是干爽的。一位女郎,因为外套湿透,几乎把它褪到腰间,剩下的风景便是耐人寻味的白色露背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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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诱惑是越抗拒越具杀伤力,比如雨,想到禁忌就越发怂恿出走的念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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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房子里只有几个男人,不知道几个。我坐在外面的排椅上看书,正对玻璃门,门开了,飘出一缕Blues音乐,出来一个男人,在眼前晃过,又一个男人,把背影丢给我,还有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理着平头的,穿着球裤的。很偶然一次对视,我不知自己的眼睛里写着什么,但对方仿佛在说:我们的聚会是原色的,太单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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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走的念头。来时,整个愿望就落空了——他不在,本该在的。整个周末都不见人影。昨晚为他找了一个理由:看零点乐队的演出了;而今晚,雨该是最好的解释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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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我湿透的,由橙色变成橘红的鞋,晾在门外的伞,看不到装在很肥很长很薄的白衬衫里的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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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了,是一个恶兆。自然想有些东西把它填满,虽然那不是可以取代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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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有个朋友想见你,进去喝杯酒,好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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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出的男人当中终于有一位发出了声音,是理平头的,其貌不扬,衣着品味很差,一脸的青春并发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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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的门外,小姐的称谓始终是轻佻的。<br>
<br>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如果他想见我,最好自己来。”<br>
<br>
合理的要求需要合理的理由。据说后来,理平头的男士凭此判断我聪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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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又关上了,时间却拉开一道缝。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来。他们是绅士,害怕再次被拒绝。但在酒吧里,通常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容易冲动,容易装做对别人很有兴趣的样子,却是最不真实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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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坐坐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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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邀请,简约的外表,不带一丝企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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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穿白色球裤的进去了。隐隐觉得他并不是要见我的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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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男人,围成半圆形。一个空位,为我准备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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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木子美。”像一个符号嵌在空位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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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奇怪,为了神秘而神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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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我们每个人取个代号,我叫猴子,Monkey。”<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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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了。OK,接下来就有叫Danny的,温文尔雅,我说他像老师,他极不满意。叫David的,显得机灵,他的T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是紫色的,说话像钢蹦儿,有时又与Danny窃窃私语,问他谈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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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隐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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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体格像运动员,性欲一定也比较旺盛,所以当我说他像运动员时,他很暧昧地笑。理着平头的,叫Richard,表现欲很强,大家说他是个出色的Salesman。穿深蓝色衬衫的,说他没有名字,但在后来的交谈中,有人叫了他一声,发音像“Salem”,我常抽的香烟牌子。<br>
<br>
Salem看起来比他们老,虽然不超过三十岁。他疲倦,双手交在腰间,确切地说,右手托着左肘,左手托着右肘,添酒时,他总把杯子挪到一边。只有三言两语,笑声很干,像是咳嗽,他偶尔也咳嗽。头发是乌黑亮泽的,刮得颇有层次感。<br>
<br>
从四双球鞋,判断他们刚踢过一场球,他们纠正:是打篮球!并强调惟独一人衣冠楚楚。于是目光又落到Salem身上,他就坐我旁边。有植物清香,瘦削,轮廓感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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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圈人中,带着点儿心理学兴趣审视男人,是很微妙的。尤其彼此还陌生,正当无聊,正在寻找谈话的焦点,正好有个伪君子,有个暴露狂,或者别的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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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key略显低调,人称用法上总是“我们”,“我们想邀请你。”“我们都想绅士些。”私人感情掩饰得很好。<br>
<br>
Salem与Richard的区别,就像两个不同的Salesman。Richard是兜着一袋袋公司产品,挨家挨户地敲门,磨破嘴皮子地推销;Salem是在咖啡店碰到你时,非常有分寸地夸你的项链看起来高贵,然后说明天某地有个珠宝展销会,她太太尤其欣赏某制造商的产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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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中,Salem偶尔来上一两句高明的总结,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又恰当地照顾着大家的情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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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得不着边际。游戏不知怎么就开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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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规则是,我猜他们的年龄,允许一岁误差,猜中的,由我问一个问题,他如实回答;猜错了,我便接受对方提问。<br>
<br>
这不是智力游戏,几乎不用大脑,为什么猜年龄呢?或许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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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猜Salem。<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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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年出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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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em沉默了。他拿起我桌上的Salem烟,优雅一笑便抽了起来,还例外地给自己添了杯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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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们不得不承认心有灵犀这样的说法。比如一个男孩告诉我,他爱上一个女孩,“天啊,她居然能猜中我的存折密码。”他是这样描述的。<br>
<br>
但或许我不该忘记,Salem是个聪明的“Salem”。<br>
<br>
那么好,我提问:“我想知道,那位想见我的是谁?”<br>
<br>
Salem回答:“几乎是同时的,我们忘了先后和迫切程度,总之你来了。”<br>
<br>
Salem是狡猾的。这使我们六人的游戏玩得像“捉迷藏”。<br>
<br>
当我按照顺时针方向,继续猜中Richard的年龄时,他们说了声:“My God!”<br>
<br>
其实这纯属巧合,我甚至信口开河,Salem73年,Richard74年,David应该就是75年。他看起来确实如此健康,富有活力。非常突出的青春期特征。<br>
<br>
“David是75年出生的。”<br>
<br>
“My God!”<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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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又猜中了,正激动得有些两眼发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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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一直这么神奇下去的,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你怎么可以猜错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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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相当尴尬。<br>
<br>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br>
<br>
“你的电话号码。”<br>
<br>
开始他们纠缠半天,没有结果,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功夫,或许我可以这样认为,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当然,我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虚假的数字或找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可说实话,他们不讨人厌,还有诱惑你周旋下去的魅力。<br>
<br>
我递给David一张小纸片,上面有我的名字和号码。出卖自己如此简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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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盯着它看了三十秒。如果他饥饿,可能把它想像成一片cookie。<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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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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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发财了,他们四个要找到你就得贿赂我。”<br>
<br>
“真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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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在努力把它背下来,你知道我容易丢东西。”<br>
<br>
我们都在紧张地玩着一个轻松的游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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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寻觅那个想见我的人,因为这个个体肯定存在。而他们也在刺探我的偏向,揣测我最感兴趣的是哪位先生,以至不失面子。并且他们相互“掩护”,像炮火中的战友。<br>
<br>
Danny给我的印象是平淡的,就是我说的老师。在那之后,他就在争取我的目光,包括我与David对话的时候,甚至他会通过与David窃窃私语吸引我的注意。<br>
<br>
“Danny,你是75年的。”<br>
<br>
我们的游戏规则是允许一岁误差,所以我还是猜中了。对于Danny,我没有特别感兴趣的话题,那么还是“老师”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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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为自己有教师气质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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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说我像运动员,我会更高兴。”<br>
<br>
原来如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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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Monkey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习惯于“我们”的人称用法,所以我们客气地交换了一下关于“我们都想邀请你”的看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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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第二轮规则是:第一轮中没有提问机会的,允许提一个问题,第一轮中发问过的,接受提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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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Richard是迫切地想与我有这晚之后的继续。宝贵的一个提问机会,他问了个愚蠢的问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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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你的地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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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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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由Salem提出:“你以前见过我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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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商量好最后一问要包罗万象的,而Salem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刚才那样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根Salem,还示意我也抽一根。所以问题的简单出乎我意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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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印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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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是真实的,可从口中说出来,居然有些迟疑。<br>
<br>
我侧过来认真地看他一眼,有棱角的脸形,倦怠的表情,我希望他会纠缠着再问一个问题,但他真的和Richard不一样。<br>
<br>
Salem仿佛看出我的失望,淡然一笑。我不安。<br>
<br>
游戏结束。我们离开玻璃房子。那里还有灯光、吧台、酒精,我却感觉荡然无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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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用车送你一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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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em的声音并不清朗。我们一出来就自然与他们拉开一段。我觉得Salem应该是这个凌晨陪到最后的,应该是的。<br>
<br>
Richard走近了,在旁边截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时,跟他们说着再见,却望着我。<br>
<br>
David粗糙地说:“你可以让Salem送你,他有车。”David顶着个篮球,斜搭只书包,依旧那么运动。<br>
<br>
Danny挥了个手,Monkey异常平静。<br>
<br>
贴着Salem的背。因为雨,我要藏在他的雨披里。马达声响起。<br>
<br>
植物清香,这一刻更清晰出现在嗅觉里。这气味是似曾相识的,它从某把精致的、雕花镂空的扇子里散发过。但混合着人的皮肤气味、沐浴露的余香,这植物清香有些奇异。<br>
<br>
从背后轻轻抱着Salem的腰,那里没有中年男子的赘肉,年轻真好。<br>
<br>
Salem说:“我家就在附近。”我在雨披里,不知道路面的潮湿程度,也无法分辨方向。有时大概是转了个弯,惯性地紧抱一下Salem的腰。<br>
<br>
这个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开车时感觉是宁静的,走路的样子却带着少年的任性。<br>
<br>
Salem的客厅,吊灯华美明亮,沙发上有个灰色大布熊,音响质地不错,流出些轻缓、弥漫的音符。玻璃的椭圆形桌面散着几颗花骨朵形的朱古力。他说他有个妹妹,有时会来玩,今天不在。<br>
<br>
Salem的书房,靠边放着几张简易沙发,把它拉到中央,打开,就是床。他看了我一眼,我说:“这不是一张舒服的床。”他把床合起,重新成为沙发。书房的主要内容是电脑和IT方面的书籍。<br>
<br>
Salem的卧室,宽敞,带了closet,床的主调是浅绿——春天的睡眠。床前小桌放了份昨天的英文早报。他还来不及阅读。<br>
<br>
“换一种音乐吧!”我提议。<br>
<br>
Salem从CD架上找出张专辑《流浪》(Bunned)。英国乐队Happy Mondays的第二张专辑,主唱Shaun Ryder是个喜欢享用“肯德基”(乐队称海洛因为“肯德基”)的家伙。<br>
<br>
明亮、多彩,掺入一些上世纪70年代的灵歌和60年代的迷幻,旋律支离破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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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一个吸毒歌手的古怪的超现实主义的充斥着毒品俚语和性恐吓的声音,开始我们的Happy Monday。<br>
<br>
我平躺在浅绿的床上,又长又肥又薄的白衬衫脱去了,穿着浅绿的IOOI牌子休闲裤和无袖针织背心。其实,春天一样的睡眠与颓废的音乐是多么地不调和。<br>
<br>
植物清香掠过鼻子,我出现在Salem的阴影里。<br>
<br>
他深蓝色的衬衫解开了上面两粒纽扣,能看见他象牙色的皮肤,银链跟着垂下来。<br>
<br>
Salem轻轻用唇碰了一下我的嘴唇,像一个晚安吻,接着,湿润、带着点儿急迫的舌头伸进来了。我吮了一下他的唇,闭上眼睛,寻找着温柔的舌头,它灵巧,骄傲,调皮,稍稍卷起,我轻轻舔着。<br>
<br>
“你的舌头很特别,滑润,灵活。”Salem像位Salesman在赞叹少女的珠链。<br>
<br>
他开始有些激动地搂住我的双肩,拨开我散乱的棕色染发,从额到颊到唇,顺着尖巧的下巴,吻向我敏感的颈部。我的针织背心、休闲裤、内衣、内裤一件件剥落。春天的颜色褪去了,Shaun Ryder的歌还在唱。灯灭了。<br>
<br>
我的手在他的肩部、胸部、腰部、背部游走,他的皮肤很健康,很光滑,甚至有着孩子的稚嫩,我抚摸着他,身体由清凉变得温润,我很想做一朵怒放的花,很想跟他纠缠,不顾死活地纠缠。<br>
<br>
我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揽起我的腰,我的头微微后仰,那感觉像躺在雨天的天台上,望着灰蒙蒙的雨,你的身体像要随时倾斜着,滑落,在下坠中感知着大地、海洋,什么也抓不住。<br>
<br>
我渴望一种强悍,黑暗中的坚强。也许会疼痛,也许让人沸腾,也许直到身体不属于自己。<br>
<br>
我是Shaun Ryder的一个音乐元素,背叛、执迷;我曾经用烟头烫伤虎口,疤痕还在;我也曾经是一个因为考不到第一名而当着***面自残,用刀片把双膝盖割得鲜血淋漓的孩子。<br>
<br>
可此刻,我只想要一种真实,真实的器官,真实的胀痛,真实的喘息,真实的乏力。<br>
<br>
Salem什么都不能给我。无法相信,他激动、他急迫、他剧烈、他喘息,最后却是柔软的。<br>
<br>
他伏在我的身体上,我们停止了亲吻、抚摸、纠缠,甚至一度停止了呼吸。我忽然怀疑雨天出来是种幻觉,我并没有打伞,没有淋湿橙色的鞋子,没有和他们做过游戏。只是一直待在室内,听着音乐,等待着睡意的降临,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到梦中去。睡着的夜都是一样的。<br>
<br>
Salem从我的身体滑下,起床,开灯,去客厅倒了杯水。<br>
<br>
我丝毫没有吃惊。许多人都是不健康的。Salem也不例外。<br>
<br>
“我没有感情,在恋爱的年纪到来前就已经不相信爱情。我和所有女人可以上床,但关系不会超过三天。一夜之间我疯狂,我以为爱上了,第二天又把她忘掉。One-night Stand是种理想的方式。它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和负担。”<br>
<br>
Salem第一次性体验,是跟两个女同学在一起。那时,Salem在西安上大学,是不羁的,让人心疼的坏小子。<br>
<br>
一整夜几乎都是独白。有几次,Salem在猛烈地咳嗽,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侧影好看,像一头受伤的小象困在泥沼中,耷拉着耳朵。我有让眼睛湿润的冲动。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飘着Blues音乐的玻璃房子里,他看起来倦怠,漫不经心,又适当照顾着别人的情绪。<br>
<br>
他没有感情,没有爱过。<br>
<br>
一夜无眠。台灯的亮光把浅绿的床烤得慵懒,却缺乏舒适。<br>
<br>
天亮时,我赤脚跑进浴室,Salem拿起喷头,把我的头发淋湿,涂上“沙宣”,泡沫顺着水,在他的手中和我的身体上漂浮,他的身体贴着我的背,在水声中,俯下头,在我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我背着手,用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腿,水淌过我的指尖,珠状滴落地面,在带泡沫的水面消失。<br>
<br>
Salem仔细地为我擦干头发,用一条蓝色的浴巾把我裹起来。然后为我提来一双大大的拖鞋。<br>
<br>
Salem重新穿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套上一条黑色棉质长裤。对着镜子,涂上“比夫”泡沫,用电动须刨,推动下巴刚长出不长的“草”。<br>
<br>
我穿上了又长又肥又薄的白衬衫,站在大大的拖鞋里。看着他。<br>
<br>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Salem侧过脸来问。他的眼睛由于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br>
<br>
“你没有名字。你说的。”我回答,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br>
<br>
“你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我有种犯罪感。”<br>
<br>
我没有说话,看见了梳妆台上有个精巧的玻璃瓶,写着“檀香”。<br>
<br>
“如果你下次在Blues见到我怎么办?”<br>
<br>
“如果你跟我Say Hello,我就跟你Say Hello。”<br>
<br>
看着Salem打开那个玻璃瓶,在袖口和衣领很讲究地擦了擦。<br>
<br>
“你应该擦一点儿在耳后。”<br>
<br>
“那是女人,有感情的女人。”<br>
<br>
早晨的阳光下,细菌飞扬,我在辨别哪片细菌名字叫“One-night Stand”。<br>
<br>
作者:
钉子
时间:
2003-11-15 16:49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过桥般从我身上走过 木子美 <br>
<br>
我在窗台上堆满了书,其中一本白色封面,黑色封底,用纷乱而安静的图文讲述一个旅程的白日梦。<br>
<br>
开头写道:“我知道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我相信或以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然而它追逐着我,像一次童年时缠在凉鞋旁边的一个塑胶袋,丢也丢不掉。”<br>
<br><br>
第一次见他是两年前吧,春末或者夏初,有些凉意,下着小雨。那天,我七拐八拐进了一间酒吧,和许多人喝酒,看一幅幅打在墙上的摄影幻灯,多数是与树与公路有关的,末了,作品的主人奇怪地说:“很久以来,我都深受尾椎骨突出的折磨。”<br>
<br>
我从侧面看着他似乎被白恤衫拉长的尾椎骨,很想知道它裸露着突出的样子,但我留在位子上一动也没有动。不是胆小,二十岁以后,我已经不能正确命名爱情了,所以不知道接近他的正确方法。<br>
<br>
离开酒吧时,带走他白日梦的书,没有多看他一眼,之后的两年里,没再见过他,几乎忘记了他。<br>
<br>
生活一直颠沛着,我像骑扫帚的小女巫一次次划开夜的心脏,更多时候如灰尘颗粒一般浮在空中,游离着,碰撞着,始终不愿放置在没有风的地方,始终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br>
<br>
所以真没想到再次见到他居然又是在酒吧,正如没想到在酒吧第一次见到暗恋已久的树熊。<br>
<br>
那天,王磊在碟瓦散乱着头发嚎唱:“春天已来了,交配的季节已到了……”全场的女孩子都疯得不可收拾。树熊忽然闪了进来,我大叫他的名字,又要了一支太阳啤挨在他边上坐着。这个成天告诉别人怎么做意大利面条的树熊,不太适应我跟他共用一只烟灰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口口地喝酒,有些青春残忍。<br>
<br>
音乐太吵了,我闷闷地在U型吧台的这端望着那端,正好那端有个长发男人也望着这端。我怀疑只是因为越来越长的刘海让我像只神秘的小乌鸦。<br>
<br>
也许我们都习惯了发生点儿什么,固执的眼神开始毫不隐瞒地在一条线上来往,有那么几秒,他来了一个深呼吸,与我对抗下去,正是投我所好的默默燃烧。<br>
<br>
就像火车进入隧道的片刻,我看到一个被黑暗包围的车窗从苍白变成彻底的黑暗,他终于抿了一下嘴角,用慢慢的速度合上眼睛。我忽然记起真的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车窗,是本白色封面,黑色封底的书,里面的第一幅作品。<br>
<br>
是他?!<br>
<br>
我拉了一下树熊:“你认识对面那个男人吗?他是……”我说出一个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知道的名字。树熊愣了愣,朝对面望了几秒:“我不确定,我应该见过他一面,你可以问他啊!”<br>
<br>
我真的朝他大叫,他什么也没听清,灿烂地笑着,端着酒杯绕到我们这边来,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以认识你吗?”我跟树熊面面相觑,原来真的是啊,树熊拍着他的肩膀:“刚刚还问起你呢!”我加了句:“我还记得你的尾椎骨突出。”<br>
<br>
这个局面注定了它的戏剧性。坐在树熊和他的中间,我有点儿慌乱,夹杂着伤感的乱。<br>
<br>
我在假设:<br>
<br>
第一,如果只是我跟树熊在一起,我会从头到尾跟他喝闷酒,就像听令人疲倦的《克莱因蓝》,然后告诉他,我喜欢离结束最近的第14首,无限接近透明的蓝就是这个度数;<br>
<br>
第二,如果只是我跟他在一起,我会做白日梦那样跟他没完没了对视下去,然后问他,你害怕童年时缠在凉鞋上的塑胶袋吗,如果只是一次,它就顺着公路、树枝、郊外的屋顶飘走,还会害怕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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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们中间,我的手指有点儿冰凉,这时,他附在我的耳边说:“我想跟你说些话,但不能在这里说,我怕在这里你会认为我不严肃,我还想见到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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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态地笑起来:“也许不在这里,你就见不到这个样子的我。”我所指的这个样子也许是酒精作用,它让人醉,无法严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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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们三个人都聊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树熊说先走了,我默不做声埋下头去喝最后一杯酒,他搭着我的肩膀,夺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在门外,他忽然把我搂在怀里,正要上车的树熊恰能看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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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我家继续喝酒吧。”我熟悉这种口吻,所以有点儿失望,只好问他一个问题:“如果不矜持,你就会认为我是个坏女孩?”“没有,你不是。”他近乎微弱地回答。太明白接下来的一切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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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他家的路很长,跟他的吻一样长,长得令人窒息和绝望。我拥抱着一个陌生的身体,感觉从他那里传来的热气,如果他是少年,如果我们都还懂得羞涩,一定会热泪盈眶。街灯一晃一晃地过去,我透过他的头发看着车窗外的光忽明忽暗,仿佛两年前的幻灯,暧昧的树和他的性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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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是蓝色的,窗帘是蓝色的,床单是蓝色的,他未完成的画也有大片的蓝,我坐在床边,喝着他递过来的杨桃水,冰凉而酸,我说:“你画的人像你,他不开心。”他无言。把一张黑胶唱片放在老式唱机上,过来抱住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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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触摸到了他的尾椎,上面真的贴着膏药,混着他的体温散出麝香的味道。他俯下来亲吻我,我想我们都很投入,或者我们都做出了投入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怜爱,他一遍遍说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然后坦诚地进入我的身体。瞬间的疼痛使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除了竭尽所能爱他一次,我别无选择。在这样的蓝里,带着回忆和不可而知的将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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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好像停了,我们停下来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又继续,在间隙中,我还是几次想起树熊,他去浴室时,我还打了树熊家里的电话,没有人听,而当我去浴室时,他又在做什么呢?浴室里有一双粉色的拖鞋,正合我的脚,他有或者有过怎样的女人,我没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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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我怕他累了,于是在他上面,双膝跪着风中之树般涌动自己,他发出轻轻的呻吟,像仕女的低吟浅唱,是的,他的生命里有着本质的虚弱。我膝盖在疼痛,它好像蹭破了一些皮,但我忍着,闭上眼睛,想着我的痛苦变成了他的快乐,多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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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我们都累了,不知不觉睡去了。早晨,迷迷糊糊地醒来,我在想是不是该悄悄地穿上衣服离开,他也醒了,抱着我,用跟夜里一样怜爱的目光看着我,问:“你以为我不会理你了,是吗?”我其实怎么回答都没有意义,只用同样的眼神回应他,他忧伤地抿了一下嘴角,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幻灭感很强的声音,仿佛他在说着自己的心事,我该做点儿什么,比如流下眼泪,不然不够唯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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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没有泪,没有哭的冲动,只是跟他抱得越来越紧,让他进入我温暖的身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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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终于从他身边离开了,手里拿着一盒飘着金丝带的巧克力,他给我的二十三岁礼物。等车的时候,我说太阳很好,他最后抱抱我,说:“你正可以消消毒。”“我没有毒。”“有,是资产阶级遗毒。”我乐了,我的车刚好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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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五十四颗巧克力都吃完时,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那端冷冷地说:“我跟女朋友在一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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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了,收拾东西时,看见村上春树的《好风长吟》,有那么一段让我发了很长很长的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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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人赶来向我倾诉,然后浑如过桥一般带着声响从我身上走过,再也不曾返回。这种时候,我只是默默地缄口不语,绝对不语。如此迎来了我“20年代”的最后一个春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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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在他的《旅程·白日梦》里也有说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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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始行走在白日的梦境里,我突然听到“风景”的声音,那种沉闷的声音让人不堪——我落到了地上,然而我还是一直愿意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等待那一刻,等待那个声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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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在某张纸的角落找到他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息过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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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闷骚着,蓄谋着迁移到另一个城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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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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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叫我酱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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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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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说浑如过桥一般带着声响从我身上走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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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村上,只懂苦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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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一棵苦菜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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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赖你还是花,继续绽放吧,招蜂引蝶吧,随心所欲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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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花茎还能美丽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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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结不出奇异的果子,那就像颗核弹爆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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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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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飞越地平线
时间:
2003-11-15 21:35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钉子喜欢看这些吗?‘榕树下’有很多哦!
作者:
blaze
时间:
2003-11-18 16:19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好,经典,栲回去漫漫看.
作者:
阿荣
时间:
2003-11-19 09:42
标题:
Re:[灌水]木子美随笔
还有呢?
作者:
枪骑兵
时间:
2007-1-5 14:53
不停的顶老帖,不停的顶老帖
作者:
atong999888
时间:
2007-1-7 13:33
楼上的太会顶了吧, 把这么老的贴都顶上来, 小心腰闪了.
提醒一下: 贴子里的链接已经失效了!
作者:
枪骑兵
时间:
2007-1-8 11:35
作者:
心情丢了
时间:
2007-1-9 15:43
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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